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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1生平自序

自序一

       我是大地的兒子,從天涯走來;我是農家的兒子,從臨高角阡陌走來;我是古柳的兒子,用深情擁抱書法,在風雨中、在陽光下走來。 

       我酷愛書法,我與書法有緣,似乎與生俱來。

       幼時的我,十分調皮、放蕩,父親管我叫“野龍”。聽長輩們說,我的難以管束,在鄉里是出了名的。母親從井裡挑回一擔水,我硬要逼著母親倒回井裡去;祖父背我去理髮,我非得讓祖父將剪下的頭髮接補上;土改工作隊來鄉里開會,看到他們身上挎著的槍,我一定要上前去摸一摸才肯甘休。也聽說,我滿歲生日的那一天,在賀喜的桌上擺著許多種吃的、用的、玩的,我啥都不要,就看准一支筆抓到懷裡。據說是父親從朋友那裡借來的,我覺得好玩,就是不肯讓父親還人。或許是想馴養我罷,舊時師範畢業的父親寫得一手好字,平日裡常要我練,是好是壞我全然不知,只懾于他的威嚴而耍弄筆墨。五歲那年,父親在海邊一個叫龍樓村的小學任教。父親怕我在家裡被寵壞,在縣城開完會後把我也背著去,經過高山嶺路不好走而背背停停,于沿路的沙地上用樹枝教我寫字。一筆一畫,一提一按,一撇一捺,雖然陌生,我卻感到新奇而寫得認認真真。我6歲那年就上學了,是隨著父親轉教多賢村、美珠村、古柳村就讀的,但無心向學,經常翹課跟小朋友到山腳下放風箏,野坡上挖“坡馬”,農田裡偷瓜薯,溪水邊摸魚蟹。學習成績不好,留過級。不過,父親佈置的寫字作業,雖有馬虎應付之過,但也寫得有模有樣。我平日做事機敏,鬼點子多,時出新招。學校舉行班際文藝匯演,我所擔當的角色本沒有的臺詞,演出中我卻自出機杼,“即興”臺詞,博得老師的讚揚和全場的喝彩。11歲那年,我居然在縣裡的書法比賽中獲獎,那高興勁甭提了。大家都說我小有文藝方面的潛質。然而不久,父親因歷史問題被解除公職回鄉務農。家道中落,尤其是常常因父親那被人認為洗不清的歷史污點(讀師範時加入的國民黨,系空有其名的普通成員)被人白眼,煩惱之極。“于無聲處”,我變了,“憤”發了,學業爭優,書法也爭名。

       1963年我考插班上了臨高縣小之後,學習成績就往前趕,書法更是榮獲全縣第一名。在數千名師生參加的頒獎大會上,我深情的從縣委宣傳部長程進先生(女)的手中接過獲獎證書和獎品,心情無比激動。我上小學的用名叫“劉毛文”,當然是父親寄託希望之所在。有好心人因為我的毛筆字寫得好,建議將名字改為“劉毛”,我採納了。然而,糟了,“文化革命”一到,我便因父親的歷史問題和這個名字挨了大字報的“炮轟”。

      在那個“階級鬥爭為綱”的歲月裡,姓名也有階級鬥爭。“劉”字排在“毛”字前面,就意味著“劉少奇排在毛澤東的前面”(大字報如是說),15歲的我無言以對。我征得駐校解放軍軍訓代表的同意,把名字改為“劉闖”,我要以我的忠誠來“捍衛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和紅色政權”。派性鬥爭時,無知的我加盟“東方紅”戰鬥隊,鬥“走資派”,批“毒草”,抄大字報,刷大標語,盡心盡力。然而,又糟了,清理階級隊伍時,我被人告發為“東聯站”秘書長之“罪”被縣裡追捕,而後遭五花大綁關進了豬欄,接著不准上高中,回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那時的我知道,要在“靈魂深處鬧革命”,要與“封資修”決裂,是要落實到自己的行動上的。因而,在家務農,在水利工地,上高中,乃至讀師範,常常運用自己的一技之長尤其是這支筆為人民大眾做好事。

       我人生苦旅中的書法之緣,說怪不怪。我青少年時期有過許多美好的夢想:歷史上像岳飛、黃繼光等英雄壯舉激勵過我,要報效祖國,憑我那一表人材想去參軍;我的英語獲過全年級第二名,初二時就在英語老師的鼓動下加修學業想當外交官;我愛好詩文,編過節目,寫過劇本想當文學家;我能唱會跳想當表演藝術家。可是這一切,都先後跟我“拜拜”,而書法偏偏與我有緣。師範文藝班畢業後,雖說我被分派到縣中學任音樂教員,卻主要幹的是辦公室文秘工作,起草文稿,謄刻蠟版,抄抄寫寫。1974年母親病逝,家境更加窘迫,年長的我無奈挑起生活的大樑。為了撐住這個家,我1980至1985一連五年上大街賣春聯。我背熟了300多幅對聯,五言的、七言的,九言十一言的;有蓋新房的、結婚喜慶的、生意經商的、讀書就學的、務農五穀的、幹部為官的,求福求祿求壽求財求平安的;且按前庭後院、大堂小廳、邊廚側廁、禽畜欄圈、亭台門柱等等分門別類,當眾揮毫,舞文弄墨,任人挑選。因字美價廉,生意火旺。這,倒是練就了手下功夫,亦彌補了生活的欠缺。嘗到了甜頭,練字的勁頭更高。其實,書法是什麼?當時的我是懵懵懂懂的。

       很想在書法上有一番成就,卻地處天涯,苦於無師指教。1985年江蘇無錫書法藝專招生,黑暗中摸索的我欣喜若狂。暑假裡提著海南特產——椰子,自費北上投入書法藝專的懷抱。系統的教材和有序的課業,使我這棵久旱的禾苗痛痛快快的大飽甘霖。於是,滿腦子的研習練字成為我那時的一大樂趣。廢寢忘食,把飯燒焦那是常事。一次,愛人下班回到家,發現患病的孩子滿臉通紅,問我是怎麼回事?我才意識到我練字入迷,誤將窗臺上的雞瘟藥給孩子服下。要不是及時送醫院灌腸洗胃,後患如何想來令人毛骨悚然。

       我曾名劉毛,近年來創作多用“古柳”筆名落款印鑒。“古柳”取意有三,一寓我的出生地古柳村;二寓我學書初從柳體入手;三是我崇尚柳公權“心正即筆正”之說而取之為我的人生、藝術座右。

       興許是我的勤奮和堅韌不拔能演繹出感人的故事?與我相識的作家們常常把我作為人物素材寫進他們的文學作品中。王健強的散文《年對》原型人物就是“劉毛”。“劉毛”與“柳毫”諧音,寫的就是我劉毛當年折柳為毫練書法,因生活所迫上大街賣春聯的真實故事,省報編輯將“劉毛”改為“柳毫”刊出,改得渾然一體而天衣無縫。我的老學友王國祥更是款款深情,寫了一篇《劉毛》,又寫了一篇《古柳》。《劉毛》以回憶的筆觸,鉤沉那段殘淡歲月裡的實情:“我曾同劉毛躺一個窩兒,常常合用一隻飯碗,一口茶缸,往往打飯回來兩只勺子一起挖。在飯後,他就癡癡的練書法或拉二胡,很投入、很執著;我只好弄我的郵票,很癡迷,很入神。”“多少年來,聽說我們家鄉出了個書法家,叫劉勝角的,與書法無緣,我不介意劉勝角何許人氏,直到收到他的來信方知劉勝角就是我的粗茶淡飯同羹的劉毛。在貧困與艱辛中百折不撓的追求與磨練,劉毛終於有了造就……”。另一篇《古柳》,由村及人,是我古柳村2004年出現的高考新聞以及我創作落款常用“古柳堂主”而引發老友的文興:“去年,古柳村十八個子弟考上大學,兩個考上研究生的,其中就有勝角的兒子劉昭博。一個自然村一年就有如此眾多子弟考上大學,這在海南當地歷史上是罕見的人才薈萃。我向老劉祝賀,意在深邃的提示,老劉給我寄來古柳村宗祠和傳經閣的兩副對聯:‘古柳鶯來歌院響,彭城鳳集傑人多’;‘古道有遺風,白叟黃童崇儉樸;柳神將報喜,藍袍紫帶尚榮華’。對聯是清末波蓮地區的一名拔貢題的,那拔貢後任民國縣政府的教育課長,是臨高教育界的先賢,器重古柳村才賜墨。古老的古柳,年年來鶯,送來的神聖書聲繞梁。古柳所屬郡望彭城在蘇杭,自古英才薈萃。先哲的遺風從古到今,從遠到近,古道有柳神的造化,古柳村人才的淵藪源遠流長,為遠近所折服。”“我折服古柳村,更折服我的情同手足的古柳教授。當年初識,劉毛愛拉二胡,愛寫毛筆字,身上穿的是家織的粗布衣,腳上穿的是廉價的汽車輪胎割成的‘海陸空’鞋,一身的儉樸而斯文,只有那兩只酒窩分外的多姿傳神而叫人可親。我倆曾甘苦與共,彼此拉家常,是為讀書好有飯吃,誰也不想說將來成什麼家。因而沒有體現豪情壯志的鏗鏘言語,是一輩子的默默讀書默默作人。三十多個春秋,我默在鄉里,始終沒有走過多文山,而古柳卻穿著那雙‘海陸空’,懷揣那只硯臺,從臨江邊走到南渡江入海口,走進高聳的藝術殿堂。”

       我真佩服作家們的高明,他們善於捕捉生活,提煉生活,善於描繪,文筆十分感人。在我的身上所經歷的生活真實,卻真的與他們藝術創作的真實相巧合。當然,我的書法人生有許多他們尚未了解,包括我的心靈深處。比如說,有“訓兒篇”,“為教篇”,還有我的愛情生活的“尋牛記”,有我的藝術追求的“尋師記”,有我在海南艱苦創辦書法本科專業的“創業記”,有我為維護智慧財產權而奔波的“尋碑記”等等。來日有哪位熱心的編劇將我搬上銀幕,說不定在我身上可以演繹出一部多集的電視連續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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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于 十二月 11, 2011 在 1生平自序

 

自序二

       我與書法有緣,我用深情擁抱書法。如前所述,高中畢業讀中師,學的是音樂,畢業後到中學教音樂;大學讀的是中文,畢業後到師範教語文。這種角色的轉換,有點滑稽。不過人生就是謀生,也不足為奇。1985年投學江蘇無錫書法藝專之後,又改變了我的人生奮鬥目標。因我的學習成績優秀,時任藝專常務副校長的吳炳偉先生擬調我到藝專任教。由於母親早逝,我是長子,弟妹年幼,家人極力反對而調動不成,卻由此點燃了我從事書法教育的熱情。1987年秋調到省會的瓊台師範(現為瓊台師專),開始了我的書法教學生涯。

       瓊台師範建國前是海南的最高學府,其前身是始建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的瓊台書院。那裡鐘靈毓秀,人才輩出,又曾因發生過搜書院的故事而名揚海內外。改革開放後的新瓊台,環境好,領導好,生源好,我如魚得水盡可大展才華。儘管學校住地困難,我就住在書院西廊一小間陰暗而潮濕的宿舍裡;儘管我夫妻分居,身邊還帶有小女就近求學,但絲毫沒有消解我的意志,影響我的奮鬥。十年瓊台,我的書法創作和書法教學雙豐收。我的作品先後入選參加中國書協主辦的全國展、中青展以及榮獲國際性全國性書法大賽等級獎共20多次。書法教學,我精心地設計每一個環節;書法特長生,我根據不同的個性進行指導。同時,我因勢利導,組織書法協會,有計劃有目的地開展課外書法活動,在全校範圍內掀起學習書法的熱潮。尤其是1990年我被推選為省書協副主席之後,創作和教學的勁頭更大。師生們則鼓桴相應,相互砥礪,教學相長,令人歡欣鼓舞。學生的作品也頻頻在省級乃至全國性的大型展賽中入選參展,摘金奪銀,甚至是全國第四屆中青展入展者竟是我瓊台師生三人。書法,於是成為瓊台校園文化生活中一道最亮麗的景觀。

       在天涯海角,古老的書法藝術之樹,我用心血辛勤地澆灌。然而,我精心培育的書法特長生,畢業後竟沒有一個從事書法教學,因為他們沒有書法學科的文憑。沒有學科的支撐,書法的可持續發展將是一句空話。一次偶然的機會,叩開了我創辦書法專業學科的新夢想。1995年10月,我主持全省書法篆刻作品展覽開幕式,前來參加剪綵儀式的時兼省文聯副主席的前海南師院院長,因我1988與1989年兩度聘任該院中文系的書法教學,會後熱情邀請我調任該院的書法教師。對!利用高校的教育人才資源創辦書法專業是件值得思考的大事。況且,藝無涯,教亦無涯。我的書法人生應該向更高的層次,更高的境界挺進。主意拿定後,1996年3月起我便接受海南師院書法教師的聘任。但我必須一邊兼顧瓊台師範和海南師院兩邊的書法教學,一邊著手解決工作調動事宜。由於主客觀諸多原因,我的調動工作阻力很大。瓊台不想讓我離開而使出招術,妻子被迫下崗,精神遭受嚴重打擊而患上了甲亢、失眠等疾病。一邊不讓兩間學校的書法教學落下,一邊又要照顧妻子治病及全家的生活,當時的我,心身疲憊到了極點。

       1998年初我工作調動成功、由中師高級講師轉評為高校系列副教授時、 因為沒有書法本科文憑而落評、 我又摔了一跤。我彷徨,我悲憤,我不平! 我要為書法討個說法,討個公道。於是我大膽地給主管教育的王副省長去信申訴、抗爭。王省長批示:此事我省無先例、 但我相信、 啟功先生並沒有書法本科文憑。王省長一言九鼎、 給我光明、 給我力量、 也更堅定了我創辦書法教育本科專業的信心。

       但是,在人生道路上,理想與現實之間往往有一大段距離。創辦專業學科,說來容易做起難。為了縮小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2000年秋,我負笈京華,投入了首都師範大學書法文化研究所的懷抱。訪學期間,我的學術研究視野開闊了;而且,歐陽中石先生創辦書法學科的精神深深地鼓舞了我。我的設想也得到了先生、劉守安教授、葉培貴博士等許多師友的理解與支援。2001年4月初,先生有文化活動到海南,我得到消息,欲借先生的東風成創業之大事,立即從北京飛回海南。真是無巧不成書。海南省常務副省長在金海岸賓館設宴為先生的光臨接風洗塵時,先生把我叫到身邊議定此事,並懇請省領導給予大力支援。同時,我的百折不撓和堅忍不拔深深的打動了海南師院劉和忠院長等領導的心。在院、系領導和各界的關心努力下,書法教育本科終於納入2002年秋招生計畫,面向山東、山西、湖南等五省招收本科生一個班。

       由於歷史的、地理的諸多原因,海南的文化基礎相對落後,在海南創辦書法教育本科專業難度很大。而對於我這樣一個已步入天命之年的人來說,更是一種挑戰。但是,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於是,我以弘揚祖國傳統書法藝術為己任,將創辦書法教育專業作為自己後半生的奮鬥目標。以此鞭策自己,自強不息,迎接挑戰,再創輝煌。專業創辦之初,一切都從零開始,其中的艱辛是可想而知的。師資力量不足,辦學經驗、經費和圖書資料缺乏,條件設備簡陋,可以說困難重重。中國的現代書法教育滯後于音樂、美術教育,在高校興辦書法教育,學科地位很低。硬條件上的困難是暫時的,更難煎熬的還是精神上的負擔和思想上的壓力。人們觀望、懷疑、不理解、不支援甚至說風涼話,經常襲擊著我的心,動搖著我的意志。我這個專業學科的帶頭人,一方面要戰勝自己,一方面又必須去處理大大小小的矛盾,去協調各種各樣的關係,去爭取一個良好的人文環境。為了實現美好的理想,我和其他專業老師一道,群策群力,同舟共濟。我和張小莊、黃承利、尹平洙、劉天琪、李元茂等專業老師,經常為了工作的事在附近的茶坊裡切磋到深更半夜。海南孤懸海外,毗鄰港澳臺,面向東南亞的地域特徵,以及海島文化、華僑文化和特區文化的省情,是我用以確立書法學科教育思想的主要依據。書法教育本科上路之後,如何使學科建設和人才培養適應當前教育改革和社會發展的需要,又有別于內地各高校同類教育的辦學特色,是我近年來思考最多的問題。我的辦學理念是:“人要真,藝要精,文要博;根植傳統,一專多能,服務社會”。身為教師,我的書法教學,也一直在恪守我的“德教、智教、理教、情教、法教”的“五教”原則。

      我深情地擁抱書法,天不負我,天道酬勤。我和同道們的心血沒有白流,海南師範大學書法教育本科的發展勢頭良好。6年來專業成績喜人,學生已有18人次參加國家級展覽甚至獲獎。200多人次獲省級展覽並獲獎,發表文章(含論文)5篇,出版個人作品集1部。生源越來越旺,影響越來越大。至今已招收本科生五屆,有兩屆畢業生走出校門,以新的姿態為海南乃至各省市的社會文明建設和素質教育提供了一批書法專業人才。此外,我作為導師組成員之一,2005年參與海南師大美術學碩士點申報成功,書法方向的碩士研究生已納入2008年招生計畫,為書法專業向高層次的學科建設發展,我又付出了綿薄之力。

      這些年來,為了專業學科的發展,我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全身心投入其中。很苦,但苦中有樂;很忙,但樂在其中;經濟上、藝術上和學術上,都有很大損失。但我認為,精神上我是極富有的。學生就是我的作品,就是我的成果。我是時代的幸運者,是精神的富翁!書法教育,社會期待,民族期待。為了消除人們長期以來“海南是文化沙漠”的歷史偏見,為了祖國書法春天的早日到來,我深情地擁抱著書法,終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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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于 十二月 11, 2011 在 1生平自序

 

自序三

       我酷愛書法,我與書法有緣。然而,時至今日,書法是什麼我還真弄不明白,解不透徹。儘管這些年創辦專業,給大學生們講授書法及相關的知識,如文化理論方面的《中國書法史》、《古代書論》、《古代漢語》(含詩詞格律)、《日本書法》等,技法實踐方面的《楷書》、《草書》、《行書》、《篆書》等。與其說是“教”,倒不如說是 “學”,是與大學生們一道研討、切磋更確切。我真羡慕我的這些十八、二十歲的學生們,年紀輕輕就有機會來到大學,在老師的指導下研習書法。多幸福啊,讀了本科,還要讀碩士、博士呢!我們這輩人哪有這些環境和條件呢?拿我34歲的作品與他們相比,我的水準至少落後十年,若再看30歲前的作品的話,幾近目不忍睹,簡直想跳樓!半路上撿來的這個書法“教授”,我的才粗學淺,我的孤陋寡聞,我的功少手拙,與這個稱謂名實未符而感到汗顏,感到慚愧。

       講授書法的前前後後,我真學會了書法的點滴學問、些兒道理,越發覺得書法確是一門高雅的藝術,一門高深的學問。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中,書法是瑰寶,是國粹,博大精深。中國書法歷史上,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書風特徵,所謂“秦氣、漢質、晉韻、唐法、宋意、元態、明姿、清朴”是也;不同階段有不同的理論主張,如蔡邕的“陰陽說”、王僧虔的“神采說”、李世民的“骨力說”、孫過庭的“通變說”、蘇軾的“意造說”、黃庭堅的“禪定說”、姜夔的“風神說”、項穆的“書統說”、李日華的“性靈說”、董其昌的“古淡說”、以及清代阮元、包世臣、康有為等人的“碑學說”等等;不同朝代產生出獨闢蹊徑的偉大書家,如羲、獻的銳意創新,旭、素的借酒抒懷,魯公的暮年變法,蘇軾的無意于佳,徐渭破章法常規,王鐸求墨法新意,鄧石如巧化古典等等;五大書體裡邊,有數不盡的風格流派,有理不完的形式技法。篆書中的玉箸金韮,銘金陶瓦;隸書中的簡帛石刻,漢宗清流;行書中的手劄風韻,經典傑構;草書中的今古章狂,冷熱淡雅;楷書中的歐虞褚趙,柳骨顏筋,還有北碑的粗獷,寫經的清純等等。書法的背後,是數千年來層層積澱而成的深厚文化和豐富的思想。我很早就對中國人慣用“書法”這個稱謂不滿。雖然不宜咬文嚼字,但是顧名思義,這個稱謂無法涵蓋她的實質。韓國人稱之為“書藝”,不錯;日本人稱之為“書道”,更好。我沒有崇洋媚外之意。中國是書法的故鄉,是母國,用“道”來指稱書法更能理性地包含書法藝術的“博大精深”。

       教書法,學書法,寫書法,常常會有如大家所說的書法創作衝動,也常常能產生自我審美心性、自我價值判斷的覺醒。但是,書法創作真夠難。有人說,“二十年可以畫出一個畫家,三十年未必能寫出一個書法家”,可見其難度多大。日本人和韓國人未必能象中國人那樣有更深刻的理解。書法是漢字書寫的藝術,並非簡簡單單寫字了事,而是要創造美。這個美,要做到雅俗共賞難,有別于前無愧於後更難。大凡事物越美好,追求就越難,書法亦然。因其美,所好者就多;因其難,成大器者絕少。由是書法之道,從古到今,往往在古人紙堆裡討生活者多,而脫去古人窠臼者寡;能自立創新者鮮,而難脫自身習俗氣者眾。我很崇仰導師歐陽中石先生“字面文心”的宣導,但書法的“字面”容易,“文心”就更難了;我也敬佩硯友張韜同志“用思想創作”的主張,沒有思想的創作不可稱之為藝術作品。我也一直認為,書法作品講神韻,講境界,更要講“靈魂”。沒有“文心”,沒有“思想”,行嗎?因而,書法創作,執其一,易;終其極,難;昭于後世,更難!

       我跟書法打交道,打了半輩子,草楷篆隸或大字小楷,為專題製作或各社會應酬,揮毫染翰,花費的紙、筆、墨不少,獲過的榮譽和光環也不少。但留下的作品中,真正有所精進,有所突破,有些兒審美價值的東西少之甚少。因為書法太難,理解難,創作難。正因為難,才有留給自己後半生去學習、去探討、去進取、去創造的機會和空間;正因為難,也才有永遠不服老的精神動力。既然我把人生交給了書法,那就要活到老,學到老,寫到老。

       我用深情去擁抱書法,終生無怨無愧!               

                                                                             ——2008年2月12日(農曆戊子正月初六)于瓊台書院古柳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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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于 十二月 11, 2011 在 1生平自序